第993章 是愛,還是遺憾
2009年年末,第一場大雪結束的冬日。
司靖站在車門外,凝視着車窗裡了無生機的關珊珊。
他說不出心中是何種的感情。
是愛?
他對于關珊珊,更多的是恐懼,而并非愛。
那是為什麼呢?
為什麼他想流淚呢?
站立在車門外,不知道過去了多久,直到她看着關珊珊被人從車裡拽出,對着一具冰冷的屍體,展開急救的時候。
他才恍然間明白了……
這不是愛,而是遺憾!
遺憾十多年前的那個夏天,關珊珊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,他沒有拒絕關珊珊的喜歡。
他顫抖着手,看着那個躺在地上,再無生機的女人,他渾身繃緊的身體,再也支撐不住。
腳下一軟,跌坐在地上。
周遭的救護車聲,護士和醫生說話的聲音,還有身後的議論,彷如一瞬間,全部靜止,消失不見……
人世間的遺憾本就多,人活着不過是一個遺憾奔赴下一個遺憾。
呆坐在地上的司靖,想了很多,想到了和關珊珊初見的模樣,想着關珊珊賴着他,要和司瑤一起上學。
想到那個大學還未上完,便隻身一人跑到R國,隻為找到他的模樣。
想到他們在同一家公司,同一座辦公樓偶遇的畫面。
想到他辭去工作,回到江城市,和關珊珊再度相見的時刻。
還有在R國,在浪早海灘,那陣陣嗚咽的海風,仿佛能讓時間靜止,湮滅光陰……
不知道坐了多久,他身後,一道身影突然出現。
蘇陽蹲下身子,看着躺在地上的關珊珊,深深的吸了一口氣。
他叼着一根煙,把煙遞給司靖。
“來一根嗎?
”
司靖顫抖着手,接過煙,上面被血染紅,他顫顫巍巍的想要叼着嘴裡,卻發現手怎麼也擡不上去。
半晌,他低下頭,叼住了煙,點着煙,抽了一口,内心的情緒,猶如決堤一般宣洩而出。
他眼中的淚水,止不住的向下流,他不明白,自己為何而哭。
可這不是他想看見的,他要的,不是這個結局!
他希望關珊珊回到R國,從此了此殘生,再也不踏入華國一步。
他想接回自己的父母,哪怕是在監獄裡,也足夠讓他們安度晚年。
可他不想讓關珊珊死,更不想讓司瑤死,也不想讓司學忠死……
他隻想大家都好好活着!
蘇陽抽着煙,悠長的歎息,剛剛他本來已經躺下,可突然接到消息,說松江天下第一城外面出了車禍。
本來這事情是小事,項目經理和負責人,不該打到他這。
可緊接着,有人告訴他,死了個人……
這個人,是紅丸集團東江省分公司的負責人,小林由美。
蘇陽連夜穿上衣服,趕了過去,剛剛走到車禍現場,就看見司靖坐在地上。
幾乎不需要猜測……
這所謂的貨車撞人,看上去天衣無縫,甚至貨車司機還是醉駕,過失殺人,撐死了三到七年。
可世界上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。
更别說松江天下第一城,還是在近郊。
韓穎被捕入獄,有作案動機的,就隻剩下了一個人。
武藤義……
蘇陽拍了拍司靖的肩膀。
他清楚的明白,關珊珊恐怕是知道一些對紅丸集團極度不利的消息。
他向武藤義索要小林由美是關珊珊的确鑿證據,一旦導緻關珊珊被捕,極有可能牽連到紅丸集團。
所以……
松下涼太所說的三天時間,不過是在拖延時間。
到時候,就算武藤義将确鑿證據給他了,又有什麼用!
關珊珊已經死了……
而且,還是死在松江天下第一城門外。
這踏馬的,真是人走背運,喝口涼水都塞牙。
這群R國人,就知道絕對不會老老實實按照他要求的來。
十幾分鐘之後,負責急救的醫生,站起身,擦了擦腦袋上的汗。
“我們已經盡力了……”
司靖抽着煙,呆呆的,說不出話來。
他怎麼也無法相信,剛剛還在和他通電話告别,說要回到R國,再也不回來的關珊珊,怎麼現在,就躺在他面前,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。
蘇陽掐滅了煙,他身後,警笛聲響起。
睡眼惺忪的江衛國,下了車,直奔車禍現場而來,他回頭看了一眼随行的人員。
“疏散群衆,拉上警戒線,通知一下家屬,讓交警隊把車拖走,把這個醉駕的,給我帶回去……”
他說完,擠進了人群,看見站在裡面的蘇陽,江衛國頓時一愣。
“什麼情況?
”
蘇陽回過頭,看向江衛國:“關珊珊死了。
”
江衛國猛然一怔,他也是突然接到報案,說出了人命,被派過來看一眼。
可他怎麼也沒想到,死的人,竟然是關珊珊!
分明前兩天,他和蘇陽還在瀚海集團見過關珊珊。
昨天蘇陽還告訴他,紅丸集團的人上鈎了,準備将小林由美就是關珊珊的确鑿證據,交給他。
怎麼到了今天,關珊珊就死了?
“說詳細點!
”
江衛國追問。
蘇陽搖了搖頭:“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,據說是貨車醉駕,正巧把關珊珊的車給撞了,幾乎是當場死亡。
”
江衛國一愣:“車禍?
”
蘇陽點了下頭,車禍,又是車禍。
甚至是如同他救下司瑤那日,一樣的車禍。
唯一的差别是,關珊珊買兇殺人,失敗了,司瑤沒死。
而她自己,卻死在了疾駛而來的大貨車下。
人生仿若輪回,何其諷刺……
“那,這位……”
江衛國看着坐在地上,面容呆滞,抽着一根早就燃盡香煙的司靖。
蘇陽苦歎一聲:“随他去吧……”
關珊珊的屍體,被擡上了救護車,第二日一早,紅丸集團的一名員工,來到醫院的停屍間,取走了關珊珊的屍體。
随後,辦理了死亡證明,火化之後,對外,說是要送回R國。
第三日,一個顫抖着身子的婦人,接過了裝着自己女兒骨灰的盒子,她抱着盒子,回到了春城市。
将關珊珊的骨灰,和其丈夫關雄的骨灰,埋在一起。
至此,便再沒了消息……
司靖請了一天假,蘇陽沒有過問,一天之後,回到松江天下第一城的司靖,變得沉默不語,隻知道埋頭工作……
似乎他把一切都忘了。
松江建工,辦公室裡,松下涼太如期到訪。